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办公桌上的孩子-【新闻】

发布时间:2021-05-28 14:10:37 阅读: 来源:面具厂家

办公桌上的孩子

孩子坐在办公桌上,约莫周岁许,拨弄着笔筒里那把写不出字的签字笔。

窗外,斜阳没过山巅,兀自在夕阳西下的幻境中,呢喃舔舐,依依不舍地厮磨着即将被黑暗吞噬的世界。

临近下班。这夜,竟黑了。

孩子丢了手中的笔,依依呀呀,拉扯着奶奶的衣角。奶奶是一个中年女子,五官清秀,衣着得体,看起来很显年轻。若不是桌角那副刺眼的手铐,冷冰冰地撕扯着现实,很难把她和“老赖”联系到一起。

女子不耐烦地拍掉孩子的手,焦急盯着手机。孩子以为奶奶在逗他玩,嬉笑着伸手去抢手机。奶奶一把甩开,烦躁地说了句,别吵。孩子似乎嗅到了奶奶的烦躁,悻悻缩回手,拿起签字笔在桌上划圈圈。

电话始终未曾响起,太阳似欲收起光芒。

法官轻轻动了动桌上的手铐,眼睛直直看着桌上的孩子。女子抖了一下,依旧死死盯着手机,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。五点二十五分四十三秒,还有四分十七秒就可以混过这一关。回家后,如何向儿媳妇交代?这次是带孙子去游乐园,还是去了肯德基?

签字笔落到地上,碰出一声脆响。孩子循声扑去。小小的他,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高低深浅。奶奶仍然盯着手机。法官伸手拦住孩子,低头捡起签字笔,放在嘴边吹了吹,递给孩子。孩子扬起嘴角,频频点头。法官笑了笑,轻轻摇头。孩子也学着摇头。

女子每次来时,都带着孩子。法官也是人,定不会拘留一个带孙子的慈爱祖母。孩子也喜欢跟着奶奶,走出法院后,他可以在游乐场玩很久的摇摇车,天气热时,还可以吃两个冰激凌。

当然,孩子还不知道法院这个词,更不知道这世界有尔虞我诈。孩子的父母以为,两间店面每月的店租应已足够母亲生活。怎知平日斯文和气的母亲,会沉迷赌博,欠下一堆债务。

出门前,女子笑逐颜开地抱起孩子,边走边叮嘱儿媳妇要记得做晚饭,要多给孩子做点好吃的。迈入法院门槛,便又换上苦脸愁眉,不停诉说生活的艰辛和儿女的不易,说儿女日夜打工,孙子无人料理。说自己身体抱恙,还要拉扯孩子,若被法院拘留了,生活将无法延续。情到浓时,竟也声泪俱下。

孩子看到桌上闪光的手铐,伸手去摸。法官把手铐移开,轻轻说,那个不能玩。女子又是一阵颤抖,重重拍了一下孩子的手。孩子噙着眼泪,哇哇哭喊,扑到奶奶怀里。女子把孩子按回桌上,别吵,再一会儿就回家了。孩子喊得更大声,愤怒地把签字笔丢向地板。签字笔飞向地板,应声裂成两半,一半是浓浓的亲情,一半是淡淡的欺骗。

法官伸手抱过孩子,微笑着说,叔叔送你回家找妈妈。女子一把抢过孩子,惊慌地说,家里没人在的,家里没人在的。孩子挣扎着,奶奶骗人,妈妈在家,爸爸下班也回家。女子无言,默默思索紧接着的借口。沉默,一如死黑的夜。

手铐最终打破沉默,敲响下班的钟声。

我没看见女子带着孩子踏上警车的画面,也没看见孩子看见奶奶戴上手铐时的画面,不忍去看,不想去看。如果亲情也可以用来遮挡阴暗,那还有什么能够涤荡你我脆弱的心灵?且相信世界充满阳光罢,如孩子一般。

后来听说,女子在踏上警车的前一步,决定还款。又听说,女子在孩子被送回家的路上,决定还款。呵,无论何时,宁愿相信孩子未曾看到奶奶的落魄失魂。

[憨鼠责编:阿九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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